烈士遗著、历史地图与红色之旅
2018-10-11 下午 08:23   作者:阿瑞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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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家公园1

  左联作家戴平万先生在其遗著《出路》中,对当年从上海坐船回到汕头有这样的描写:“M君呀,当轮船到M埠的时候,一切事情都完了!都失败了!我和于君!一踏上陆地,看见那恐怖的M埠市面:街上店门紧闭,行人绝迹;只有几个不能逃走的病兵和几个不怕死的乞丐,街头巷尾,坐着伸吟。”“我和于君知道事情不妙,就立刻坐了帆船,逃到于君的家里P村去。” “可是当我们在船里时,船帆高挂,在秋江里安稳地驶去,倒好像不是载着仓皇失措的我们一般。我悄立船头望一望故乡的景物。啊啊,万君呀,两暗的秋花野草,却连一点故乡的情调都没有了!它们都很寂寞似的,在缓缓的西风里震颠着。严寂的秋空,亦布满了灰色的云朵。远远的,野树围住的田村,亦絮着隐约的恐怖的幻影。于是我的心儿,凄然跳动起来了。”

  这里以M埠代替汕头,于君代替洪灵菲烈士,P村就是红砂村,秋江就是韩江。两位好友在上海知道叶挺、周恩来南昌起义后转移到潮汕,马上坐船从上海回乡准备投奔起义部队,可惜起义部队已经被迫离开了,只能在红砂村藏起来。之后在1928年,又在海丰参加农运,失败后又赴上海了。

  利用保存下来的历史地图,了解一下当时两位文化青年登陆汕头埠码头、韩江和两岸的历史空间。制作于1925年的《广东邮务区舆图》,在沿海用红线表示广东省海上的航路。清末至民初,除了太古、怡和经营华南航线,招商局也参与竞争,在汕头有“广州—香港—汕头—厦门”航线;20世纪30年代,怡和轮船公司航线定期航班“广州—香港—汕头—上海—青岛”,每周2班,“广州—香港—汕头—厦门—福州—上海”,每周2班;1930年,日清汽船株式会社开行“广州—香港—上海—青岛—大连—天津”航班。[1] 正是这些航班的开通,一批粤东文化青年开始赴上海等地发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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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《广东邮务区舆图》,制作于1925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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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1921年广东治河处绘制的《汕头三角洲地图》。

  近代广东引进了西方的一系列治水方法,并在制度上进行了调整,创设于1914年的“广东治河处”,开始进行实质性的设计,并逐步建设了一批区域防洪系统,以确保城市防洪安全。1918年,广东省治河处(Board of Conservancy Works of Kwangtang)所绘的地图上有总工程师的签名。这是一种表述城市从区域防洪与流域水系的关系图。这也显示出防洪的处理措施,已经能从区域统筹角度加以协调。孙科在1920年曾担任广东治河处的总办,后才任广州市长。

  航江自古就是潮州航运的主要航运通道,自三河坝起,汇梅江、汀江之水,至潮州凤凰洲分三流出海;北溪30公里;东溪38公里;西溪42公里。1912年,炸除了梅江的礁石。1921年至1925年,在韩江下游截弯取直,开挖新河长5000多米。抗战前,东溪与西溪之间开凿一条蓬洞新溪,使东、西溪下游互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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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汕头警察号码分区图,显示的汕头西面码头的分布和城区的范围。

  20世纪20年代,汕头埠码头的分布基本在西面,与商业街区紧密相连,所以戴平万和洪灵菲一上岸就看到商铺门紧闭。东面开始发展,南面礐石有一定规模,冯锵读书的友联中学处在通向海边的商业街。

  从以上若干历史地图,可以还原戴平万、洪灵菲、陈波儿、杜国庠等赴上海的左联作家离开或者返回家乡的场景。当时在汕头和潮安、潮州20世纪20年代末的历史地理空间中,村落墟镇基本沿水系分布,特别是韩江为主要的水驿,既有通往汕头埠码头后远航厦门、上海的航班,又有从潮州向北通向松口、梅县、高陂、大埔的内河航班,但需根据河流水流的变化而确定。戴平万的家乡红砂村就在韩江边东江镇的东南处,四面环水。汕头埠的码头处于西面,也就是现在西堤公园至招商路之间,主要是太古、怡和和招商局的码头,靠近西面是潮汕揭轮船公司的码头。有两条铁路:一是潮汕铁路,现在汕头老城区东北面称为“火车站”的地方,联系潮安、潮州,在陈波儿同志的故乡庵埠绕开城区;另一条是汕樟轻便铁路,是铺上铁轨用人力拉的两节车厢,通往澄海,也是杜国庠先生的家乡。护堤在图上表示非常明显,因为是广东治河处制作的地图,使用目的是为了堤坝建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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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汕樟轻便铁路的运行场景,作者翻拍于广东省档案馆。

  从若干现实的照片可以体味当年的场景。在庵埠革命烈士纪念公园保存着潮汕铁路的碑石。石碑竖向刻着“潮汕铁路”四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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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庵埠保存的潮汕铁路的碑石。

  戴平万先生在其《出路》中描写到在红砂村洪灵菲故居藏匿的环境:“于君的田舍很小,人又多,很难处置我这不速之客人。我被领到一间似屋非屋的小室。墙是用旧砖砌成的,面上没有涂灰,隔路墙的孔隙,时常闪着过路人的影子。”在洪灵非先生故居右侧,现在还可以看到一处毁了砖房的屋顶痕迹,这应该是戴平万先生藏身一月多之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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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洪灵菲故居旁已经毁了的、与主屋围墙联体的小屋旧址。

  而在溪口村戴平万自己的故居,曾经被轰炸,后来重修时改为两层。1982年,戴平万的外甥女饶芃子教授采访戴平万夫人张惠君时回忆到:“1939年端午节,潮州城沦陷,我们一家老小回归湖溪口村避难。不久,溪口祖屋被敌机轰炸,平万伯母家有一人受伤,一位来寄宿的亲戚被炸死,我们一家大小幸平安,我写信到上海告知此事。他回信说‘弹下余生,亦云幸矣!’”[2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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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戴平万故居原伯母居住的一侧,现在为两层。

  戴平万8岁入戴氏家族办的凤喈学堂,现在名字仍保留称为“凤喈小学”。这些从事革命与文学的英烈,感情丰富,革命和对故土充满着的思念之情是矛盾,经常折磨着有血有肉的作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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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为溪口村凤喈小学门口的校名牌匾。

  洪灵菲在其《致抛弃了的家庭》中写到:

  母亲啊!慈爱怜悯的母亲呀!

  这时候,雪光上还映照着你的笑容!

  我想起你给予我的那种伟大的恳挚的慈爱,

  我的血在沸了,无情的雪窖似乎要因此而消融![3]

 

  读解历史地图,体验历史场景,我们可以更深刻地理解烈士遗著的内涵,理解从村前那条古道走向大千世界抛头颅洒热血的伟大志向等。若能组织起粤东左联文化青年红色之旅,将右联中学冯铿纪念地、小公园蔡楚生纪念馆、汕头西堤公园世界记忆纪念地、汕头老火车站、韩江护堤上沿线洪灵菲出生地东江镇、陈波儿出生地庵埠、杨村人出生庵埠、戴平万出生地归湖溪口村、许美勋出生地宏安村、潮州城南小学、潮州岳伯亭总兵巷"双柑书院"、潮州金山中学、潮州城内洪灵菲家族"荣春堂"、澄海杜国痒墓地等,将顺韩江护堤、韩江水上交通综合形成徒歩红色之旅,若汕头、潮州两地紧密合作,此事可成为2020年左联成立90周年最好的纪念!

 

  注释:

  1. 《广东航运史》(近代部分),人民交通出版社,1989年9月,190页。

  2. 饶芃子、黄仲文著,《戴平万研究》,汕头大学出版社,2000年,53页。

  3. 张晓阳、孔繁勋著,《洪灵菲传》,江苏人民出版社,2016年,117页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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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江家敏